虎啸定军山黄忠斩夏侯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秋，定军山麓的雾气裹着血腥味，在峡谷间翻涌。七十三岁的老将黄忠单膝跪在帐中，枯瘦的手掌反复摩挲着那柄跟随他三十年的凤嘴刀，刀身上密布的豁口像极了他额头的皱纹。帐外传来士兵压抑的咳嗽声——那是前夜冒雨夺取山脊时，冻出的寒症。

　　“老将军，夏侯渊当真会来？”副将严颜掀帘而入，甲胄上还沾着晨露。黄忠没有答话，只是用指腹轻轻叩击刀背，发出沉闷的嗡鸣。昨夜他与法正对弈时，那书生笑着将黑子落在“天元”“夏侯渊性急，若见山上旌旗偃倒，必以为我军粮尽。届时……”棋子的脆响还萦绕在耳，黄忠猛然攥紧了刀柄。

　　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烤着战场。定军山西侧的山道上，曹军铁骑卷起的烟尘如黄龙般逼近。夏侯渊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那个身着金甲的将领勒马立于阵前，遥遥望着山腰上零落的汉军旗帜，突然朗声大笑“黄忠老儿，昨夜偷营的胆气哪去了？今日便让你看看……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山坳里忽然传出震天鼓响。黄忠率两千精兵从夏侯渊侧翼的密林中杀出，马蹄裹布，刀锋隐芒。老将军盔缨已褪成灰白，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。夏侯渊急转马头时，黄忠已纵马跃过三道壕沟，凤嘴刀划出半弧形的冷电——那一刀快得仿佛劈开了天地间的热浪，夏侯渊甚至来不及举枪格挡，金盔连着头颅飞向半空，血柱如泉喷涌至三丈高。

　　“夏侯渊授首！”黄忠的怒喝惊起满山飞鸟。曹军如潮水般溃退，而老将军拄刀立于山脊，看着夕阳将战场染成一片暗红。他想起三十年前在长沙，韩玄审问他时那个少年将军的求情；想起五年前随刘备入蜀，他披甲时对儿子说的那句“老骥伏枥”；更想起昨夜法正递来的那碗热酒——“将军此战，当名垂青史”。

　　当晚，黄忠在庆功宴上默默抚摸那道新铸的刀痕。刘备举杯敬他“老将军神勇，可比古之廉颇！”他却望着帐外残月，低声道“臣老矣，唯愿以残躯报明主而已。”三日后，他随刘备攻取汉中全境，战后册封五虎上将时，他特意将那柄凤嘴刀悬于营门，任风吹动刀穗，如同替那些死去的袍泽守着这座用鲜血换来的城。

　　风过定军山，草木低伏。后人在此地立碑，碑文只刻了四个字“老将犹烈”。而每当秋夜风吹过峡谷，仍有老兵说，能听见那声“夏侯渊授首”的呐喊，在星野间回荡了整整一千八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