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啸龙吟定军山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春，定军山下的沔水泛着碎冰般的寒光。

　　黄忠蹲在军帐外磨刀，粗粝的磨刀石蹭着环首刀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他身后帐帘一掀，法正探出半个脑袋“老将军，夏侯渊又派兵骂阵了，您这刀磨了半个时辰，再磨就成绣花针了。”

　　“急什么。”黄忠用拇指试了试刃口，“那夏侯渊是曹操麾下西线主帅，性子急，咱们越稳他越躁。你瞧对面山头，旌旗动得跟抽风似的，说明他们粮草快见底了。”

　　果然，当夜斥候来报，夏侯渊分兵去运粮，本部只剩四千余人。法正摇着羽扇直笑“老将军这招‘磨刀计’高明，把夏侯渊磨得亲自带队出来抢路。”

　　黄忠把刀往地上一插“明日请将军拨我三千兵，我去把对面山头那面‘征西将军’大旗拔了。”

　　次日寅时，浓雾锁山。黄忠脱了铠甲，只穿短褐，背插双刀，带着三百敢死队摸上定军山腰。士兵嘴里衔着木片，脚裹麻布，踩在碎石上无声无息。走到半道，黄忠突然蹲下——前方十步，两个曹军哨兵正靠着石头打盹，怀里还抱着酒葫芦。

　　“嚯，夏侯渊真够意思，给咱们备了醒酒汤。”黄忠蹑手蹑脚凑近，双刀背同时拍在两人后脑勺上。哨兵软倒时，他顺手把酒葫芦扔给身后的小校“收着，回头兑水还能再喝一轮。”

　　雾散时，蜀军已摸到山顶鹿角前。黄忠回头看看气喘吁吁的士兵，咧嘴一笑“我年轻时贩过枣，知道怎么上树摘果子不惊动看林的猴儿——先晃树，等猴儿跑一边了再摘。”说罢让人在山左敲锣打鼓，曹军果然往左调兵。他带着人往右一窜，翻过两道壕沟，直接摸进夏侯渊中军大帐。

　　夏侯渊正在披甲，听见帐外喊杀，拎着半片胸甲冲出来，正撞见黄忠。两人隔着三丈远对看一眼——黄忠白发用青布扎得利利索索，双刀上还挂着茅草；夏侯渊胡须上沾着米粒，甲片歪到咯吱窝。

　　“老匹夫！”夏侯渊拔剑。

　　“后生仔！”黄忠双刀一错，抢先扑上去。头一刀劈断夏侯渊剑尖，第二刀削掉他半边盔缨。夏侯渊转身要跑，黄忠脚尖勾起地上铁蒺藜，正中对方膝弯。夏侯渊跪倒时，黄忠已追到背后，双刀并作一刀劈下——刀锋距后颈三寸，他硬收住势，拿刀背在夏侯渊肩上拍了三下“服不服？”

　　夏侯渊愣住“你不杀我？”

　　“杀你容易，可曹操少个能打的，回头换来个更麻烦的。”黄忠拽着他后领往回走，“再说你营里那三千袋军粮，我瞧着比你的脑袋值钱。”

　　天光大亮时，定军山顶竖起蜀军红旗。黄忠蹲在夏侯渊的帅案上啃锅盔，对传令兵含含糊糊地说“告诉主公，就说老黄把夏侯渊连人带粮都借来了——什么时候曹操拿汉中换人，什么时候还。”

　　法正后来在捷报里写“老将黄忠，推锋必进，劝率士卒，金鼓振天”，黄忠拿草棍剔着牙笑“文直公（法正字）就会拽文，我那天就是去借个火——顺便把夏侯渊的灶台也端了。”

　　此役后，曹操亲率大军来夺汉中，黄忠又于汉水西岸摆“空营计”。夜里他让士兵把所有灯笼挂上营墙，自己搬了张胡床坐营门口擦刀。曹操大军赶到时，只见营门大开，老头哼着楚地小调磨刀，磨得火星子乱溅。

　　曹营副将懵了“这老家伙疯了吧？”

　　曹操勒马看了半晌，突然叹口气“撤。黄汉升磨刀，夏侯妙才（夏侯渊字）的膝盖就疼。”回头对传令兵吼，“以后这老头活着一天，我军不许在定军山三十里内扎营！”

　　后来刘备进位汉中王，封黄忠为后将军，赐关内侯。诸葛亮私下嘀咕“老将军这功劳，该和关张同列。”黄忠正在后院劈柴——他把御赐的铠甲拆了，铁片拿去打锄头——听见这话扬声道“要啥同列？给我留两坛好酒就成。顺便告诉云长，他那把青龙偃月刀淬火时缺两斤好炭，我劈柴攒了半车，明天给他送去。”

　　传令兵刚走，黄忠又添一句“记得让云长把刀磨快点——下回砍夏侯渊，刀刃崩了个口子，心疼死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