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群英传之汉末风云录

　　建安十三年秋，许都皇城外的梧桐叶落得比往年更早一些。曹操披着玄色大氅站在铜雀台顶层，望着台下正在操练的虎豹骑，忽然对身旁的荀攸说“文若，你说这天下英雄，还剩几个？”荀攸捋着胡须沉吟半晌，正要开口，却见一骑快马从南门疾驰而来，马上斥候翻身滚落，高举竹筒“丞相！荆州急报——刘表病危，蔡瑁张允已封锁消息！”

　　曹操猛地转身，腰间青釭剑撞在栏杆上发出嗡鸣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三日前夏侯惇的先锋营刚在博望坡被诸葛亮烧得灰头土脸，现在荆州若生变数，刘备那条泥鳅怕是要钻出网罗了。当晚丞相府灯火通明，贾诩用枯瘦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“明公若取荆州，需先破新野。然新野城小墙薄，刘备必弃之南撤，此时若遣轻骑昼夜兼程……”话未说完，程昱忽然插言“不可！刘备有关张护翼，更有徐庶临走时举荐的诸葛亮——此人虽年少，却敢在博望坡用火攻，不可小觑。”

　　此刻三百里外的新野县衙，刘备正把最后一盏油灯拨亮。诸葛亮羽扇轻摇，指着地图上蜿蜒的汉水“曹军若来，必分三路。张辽从北道攻新野，于禁从西侧渡河，至于夏侯惇……”他忽然用扇柄点了点樊城位置，“此人在博望坡吃了亏，定会请命为先锋报仇。”关羽抚着长髯冷笑“军师莫非要再烧他一次？”诸葛亮摇头“将军可知樊城与博望坡地形差异？那处的芦苇荡虽密，但曹军若用湿毡裹车，火攻便失了先机。”张飞急得直拍桌子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，不如让俺带三千枪兵冲杀过去！”刘备连忙按住三弟手腕“翼德莫急，听孔明说完。”

　　诸葛亮忽然转向赵云“子龙将军，新野往南六十里有一处葫芦谷口，两侧山壁陡峭，谷道仅容双车并行。若在此处设伏……”他压低声音交代如此这般，赵云听得眼中精光闪动，领命而去。第二日清晨，新野城门大开，百姓扶老携幼往南迁徙，关羽带着五百校刀手扮作流民混在队伍里，张飞的丈八蛇矛用粗布裹了，挑着扁担假装贩私盐的。诸葛亮自己带着二十名藤甲兵，在城头架起十面铜锣，对刘备笑道“主公且去南门等候，午时三刻若闻锣响，便是曹军中计了。”

　　曹操果然中计。夏侯惇带着三万兵马气势汹汹杀到新野时，只见城门半开，几个老卒在扫落叶。他正犹豫间，忽然城头锣声大作，紧接着城楼燃起冲天大火。夏侯惇大叫“又是火攻”，拍马便退，却被张飞从侧陌里斜刺冲出，蛇矛横扫将副将曹性挑落马下。曹军大乱之际，关羽率刀手从南面截杀，赵云在葫芦谷口用滚木礌石封住退路。这场混战从午时杀到黄昏，夏侯惇仗着亲卫死战才突围出去，三万兵马折了七千。

　　捷报传到许都那夜，曹操正在吃青梅。他嚼着梅子忽然笑出声来“好个诸葛亮！用二十面铜锣就破了我的先锋。”贾诩阴恻恻道“明公勿忧，此战虽败，却试出刘备虚实——他兵力不足两万，诸葛亮用计再巧，也变不出兵来。”曹操把梅核吐进铜盂，目光落在案头竹简上“传令，让许褚带虎卫军去帮于禁渡汉水，另外……”他提笔在绢帛上写了几个字，递给荀攸“用这个法子，看看能不能让孙权动心。”

　　荀攸展开一看，竟是孙权最头疼的江夏水贼名录。原来曹操早几年就安插细作混进黄祖旧部，此刻把水贼的藏匿地点和劫掠路线全送给孙权，分明是要诱他去打荆州。诸葛亮在隆中时就说过“孙权据有江东，已历三世，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”，可若孙权自己起了贪念呢？

　　果然，半月后鲁肃秘密过江，先到夏口见了刘琦，转达孙权愿结盟之意。诸葛亮在油灯下展开鲁肃带来的帛书，忽然用羽扇遮住下图“子敬兄，这盟约最后一条‘事定之后，荆州归吴’，是吴侯亲笔加的？”鲁肃面不改色“孔明先生多虑了，割据荆州者本是刘表，如今刘琦公子在，自然该归刘琦。”诸葛亮笑着把帛书递还给刘备，低声道“主公，孙权这是想借我们的手挡曹操，等两败俱伤时再来摘桃子呢。”

　　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，刘备望着案头那碗凉透的鸡汤，想起二十年前卖草鞋时蹲在涿郡城门口啃干粮的傍晚。那时的风里带着麦秸的味道，不像现在，连更鼓都透着铁锈气。他忽然把鸡汤一推“军师，给孙权回信——就说我刘备愿立誓约，若能破曹，荆州当由刘琦领之，若琦不才……”诸葛亮抢过话头“若琦不才，当由吴侯举贤任能。”关羽在屏风后头听得直跺脚，诸葛亮回头眨眨眼，关羽忽然看见军师袖口露出半截竹简，上面画着弓箭和锁链的图案，这才压住火气没吭声。

　　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当曹操在邺城训练水师时，诸葛亮正带着赵云在江夏招募蛮兵；当夏侯惇第三次请战被驳回时，张飞已经领着三百条改装过的渔船在夏口操练接舷战。历史在这些琐碎的细节里悄悄拐弯——或许赤壁那把火从来就不是诸葛亮借来的，而是无数个像葫芦谷口那样的计谋，像铜锣吓曹军那样的机巧，还有关羽藏在扁担里的刀、张飞裹着粗布的矛，它们在山川河流间一点点攒着，终于攒成了一场改变时代的大风。

　　风起时，诸葛亮站在江夏城头，羽扇上落满霜花。他忽然想起隆中那个春天的下午，他对着地图说“天下有变，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”，那时他二十一岁，以为十年就能还于旧都。如今霜雪浸透纶巾，他依然在等一场东风，只是这次他不再只靠天时——江风吹开他脚边摊开的竹简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夏口港潮汐表、曹军运粮船吃水深度、沿江芦苇分布图……最底下一行小字墨迹未干“腊月初八，东北风，宜火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