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末孤胆说客舌战江淮群雄2026/11/1
建安五年深秋,江淮大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。皖城外的官道上,一匹瘦马驮着个青衫文士缓步而行,马上之人名叫陈恪,年方二十有七,身长八尺,面如冠玉,颌下短须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腰间悬着一柄古剑,剑鞘上布满铜锈,与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倒十分相配。
“先生当真要一人前往?”牵马的老仆第三次停下脚步,“那李术拥兵三万,斥候遍布五十里,上月刚把刘馥派来的使者剁了喂狗……”
陈恪翻身下马,从行囊里摸出块干饼掰作两半,递了一半给老仆“孙将军让我带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少。”他咬了口饼,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且去舒县等我三日,若第四日清晨不见我回来,就把这封信交给吴郡张昭——记住,要亲手交给他。”
老仆接过蜡封竹筒时手在发抖,陈恪却已翻身上马,青衫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紧扎的牛皮护腕。他双腿一夹马腹,瘦马竟也抖擞精神小跑起来,不多时便将老仆远远甩在身后。
皖城北门守卒是群晒得黢黑的汉子,见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单骑而来,为首队率把长矛往地上一顿“来者何人?!”
“劳驾通报李将军,”陈恪在马上拱了拱手,“就说吴郡故人之后,特来还他一样东西。”说着从袖中抽出卷素帛,在马上迎风一展,那素帛不过尺许,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小楷。队率不识字,但见素帛末尾盖着鲜红的讨逆将军印,登时变了脸色,连滚带爬往城里跑去。
李术正在议事厅里与幕僚们饮宴。这位庐江太守生得膀大腰圆,颌下虬髯根根见肉,此刻左手执杯右手持刀,正拿刀尖剔着盘中烤羊的脆骨。听闻有江东来使,他嘿嘿一笑“孙权小儿怕是忘了刘馥怎么死的?”满座哄笑中,陈恪已被带到阶下。
“刘馥无礼,故斩之。”李术用刀尖点了点陈恪,“你这书生带了多少兵马?”
“一骑。”陈恪解下佩剑放在地上,“但带了三句话。”
“哦?”李术扔了刀,拿羊骨敲着案几,“说来听听。”
陈恪竖起一根手指“第一句,孙将军说‘当年讨伐黄祖,李太守在皖城截获的三十船军械,足够装备五千人马——这笔账,将军还记得否?’”
满堂忽然安静下来。李术脸上横肉跳了跳,这事他做得隐秘,当年借“协防”之名扣下孙权运往前线的兵器,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不想对方早记在账上。
陈恪竖起第二根手指“第二句,孙将军说‘刘馥是朝廷命官,你杀得;我孙权是讨逆将军,你杀不杀得了?’”
李术“咔嚓”一声捏碎了手中羊骨“你道我不敢?”
“将军自然敢。”陈恪笑了笑,“所以孙将军还有第三句话——‘李术若杀我使者,我便奏明天子,说庐江太守私通曹操。你猜曹孟德会不会保你?’”
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滚油里。李术腾地站起,腰间环首刀“仓啷”出鞘半寸“你拿曹操吓我?!”
“非也。”陈恪不退反进,“我是替将军算笔账。将军如今号称三万兵马,可皖城粮仓里存粮不足两月。北边曹操正与袁绍对峙官渡,腾不出手;南边孙将军刚收了太史慈的残部,水军已到枞阳。将军若是两面受敌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当年刘馥的尸首喂了狗,将军的尸首怕是连狗都不敢吃。”
“放肆!”李术幕僚中站起个黑脸汉子,却被李术抬手拦住。这位太守眯起眼睛打量陈恪“你究竟是谁?孙权帐下没见过你这号人物。”
“在下陈恪,字敬之,吴郡陈氏旁支。”他解下青衫外袍翻过内衬,露出缝在夹层里的几封书信,“这是张昭写给李将军的私信——去年将军托他买三百匹蜀锦,钱付了,货还没取呢。”
李术抓过信笺看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“张子布那老狐狸!我说怎么突然派人来,原来是讨债的!”他收刀入鞘,亲手给陈恪倒了盏酒,“你方才说的三句话,有两句是现编的吧?”
陈恪接过酒盏一饮而尽“第二句是真的。孙将军原话是‘刘馥之死朝廷自有公论’,至于第三句……”他抹了抹嘴,“是我借孙将军的嘴给将军提个醒——曹操的使者上月确实到过舒县,不过找的是我师兄顾雍。”
满座哗然。李术却盯着陈恪看了很久,忽然问“你方才说,带了东西还我?”
陈恪从怀中取出那卷素帛“这是当年三十船军械的清单,孙将军说,既然李太守当时‘误收’,如今连本带利该还四十五船。不过……”他将素帛就着烛火烧了,“孙将军又说,若李太守肯让出皖城水寨,这笔账一笔勾销。”
火光照得李术脸上阴晴不定。半晌,他忽然把酒杯重重一顿“好个孙权!好个陈敬之!”转头对幕僚们道,“明日开城门,放孙将军的水军进来——但跟他说清楚,我李术不是怕他,是烦了北边那个姓曹的!”
陈恪长揖到地“将军英明。”
出城时天已蒙蒙亮。陈恪摸着怀里李术回赠的十锭黄金,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急。李术的亲兵追上来递了个包袱“太守说,陈先生走夜路不安全,这领软甲送您防身——另外……”亲兵凑近低声道,“太守让我问您,那第三句话当真是孙将军说的?”
陈恪系好软甲,翻身上马时回头一笑“你回去告诉李太守——就说陈恪说的,和孙将军说的,有什么区别?”
晨雾中青衫客纵马而去,包袱里软甲叮当作响。远处江面上,吴军水师的旗帜正沿着皖水悄然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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