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惇拔矢啖睛守兖州

　　建安三年春，兖州牧曹操征张绣于宛城，留夏侯惇守濮阳。时吕布余党陈宫、高顺等暗结泰山寇首昌豨，聚众三万，欲乘虚袭兖州。夏侯惇闻讯，即率三千轻骑出濮阳城，欲半道截击。

　　行至钜野泽畔，忽见芦苇丛中飞鸟惊起。夏侯惇勒马凝神，忽听一声梆子响，左右杀出两彪军马左有昌豨横刀跃马，右有陈宫羽扇纶巾。高顺率陷阵营居中直冲，铁甲铿锵如墙而进。

　　“夏侯匹夫，中计矣！”陈宫大笑。

　　夏侯惇环眼圆睁，挺枪直取陈宫。战不数合，高顺陷阵营已破前锋，曹军大乱。夏侯惇正欲回救，忽觉左目剧痛——昌豨暗放冷箭，正中其左眼。箭镞入眶三寸，血涌如注。

　　“将军！”亲兵欲扶。

　　夏侯惇厉喝“退者斩！”伸手攥住箭杆，猛力一拔，竟将眼珠带出。鲜血淋漓间，他见眼珠挂在箭镞之上，竟大呼“父精母血，不可弃也！”张口吞入腹中。

　　三军骇然。陈宫手中羽扇落地，昌豨战马惊嘶后退。夏侯惇纵马提枪，左目空洞处血染征袍，右眼赤红如焰“陈宫！高顺！可识得夏侯元让否？”

　　陷阵营素以悍勇闻名，此刻竟有卒士两股战战。高顺咬牙挺矛来战，夏侯惇不闪不避，任长矛刺入肩甲，反手一枪贯穿高顺马颈。高顺坠马，被亲兵死命救回。夏侯惇独目扫视战场，忽见昌豨正欲抄后路焚曹军粮车，当即拨马截杀。

　　“昌豨小儿！拿命来！”声如霹雳。昌豨本为泰山群盗，凭勇力横行，此刻见这血人般独眼将军冲来，竟心虚手软。夏侯惇连刺七枪，枪枪见血，最后一枪挑飞昌豨头盔，发髻散乱如鬼。昌豨拨马便逃，夏侯惇紧追不舍，左目血流入嘴，咸腥满口，反更添凶悍。

　　陈宫见势不妙，急令鸣金。夏侯惇追出三里方回，收拢残兵，三千骑折损过半。然吕布余党亦伤亡两千，昌豨部更溃散大半。当夜陈宫营中议论纷纷“夏侯惇啖睛而战，非人也！”高顺默然不语，其陷阵营士卒竟有三人当夜逃营。

　　三日后，曹操自宛城回师。见夏侯惇独目裹创，仍每日巡城，不禁抚其背曰“元让真社稷之臣也！”夏侯惇单膝跪地“臣失一目，然兖州未失一寸土。”言罢，左眼伤处血痂崩裂，曹操亲为敷药。

　　此事传至许都，荀彧叹曰“昔者楚有子玉，今日夏侯元让。一军之胆，可当十万众。”而钜野泽畔百姓夜闻马蹄声，皆言“独目将军巡夜”，盗匪绝迹月余。陈宫退守徐州后，每与吕布议事，闻夏侯惇名，必先抚案三匝——盖其手抖不能自止也。

　　后人有诗赞曰

　　拔矢啖睛天地惊，独目犹能镇兖城。

　　莫道残躯难报主，一腔热血铸曹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