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雏落坡庞统的最后一计2026/11/16
建安十六年,涪城大营。
庞统独坐帐中,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牛皮帐幕上,像一杆随时会折断的枪。他手中捏着那张刚画完的入蜀地图,墨迹未干,指腹一蹭便污了一片。帐外传来张任部巡夜的马蹄声,踏碎了三更的寂静。
“士元,还不歇息?”刘备掀帘而入,甲叶上沾着夜露。他身后跟着魏延,腰间环首刀撞得叮当响。
庞统将地图一卷“主公来得正好。明日走落凤坡,我探过了,坡上林子密,可伏五百人。”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,“但若张任那厮在坡顶架二十架连弩,任你铜皮铁骨也得穿成筛子。所以我亲自带前队,主公走中军。”
刘备皱眉“军师何必亲冒矢石?让魏延去。”
“魏延面相太凶,张任老远看见就缩回去了。”庞统咧嘴一笑,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龅牙,“我这副尊容,看着就像个贪功冒进的傻子。张任必想‘这丑鬼定是来抢头功的,放他进来宰了便是。’——他这一念之差,主公便能安然过坡。”
魏延在旁嘟囔“军师这是骂自己还是骂我?”
庞统不理他,继续对刘备说“过了坡就是雒城。拿下雒城,成都便如熟透的桃子,一戳就落。只是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主公进城后,莫急着庆功。先把张任那杆‘西川枪王’的旗子烧了,换咱们的。川军认旗不认人,旗一倒,雒城守军心里那根弦就断了。”
刘备握住他手腕“士元,你这计……听着像遗言。”
庞统哈哈大笑“主公说笑。我庞统别的本事没有,保命的本事一流。当年在周瑜手下当功曹,孙权那碧眼儿嫌我丑,我转头就投了您。您看,这不活得好好的?”
次日寅时,落凤坡。
雾气浓得像煮开的米汤。庞统骑一匹黄骠马,故意把刘备的黄金锁子甲穿在身上——昨夜他软磨硬泡了半个时辰,刘备才肯换。五百前锋鱼贯入林,马蹄裹布,刀枪不鸣。
坡顶忽然梆子响。
“果然有埋伏!”庞统大喝一声,扭头就跑——这是真跑,毫不掺假。他早算准了,张任的弩手第一轮必射马不射人。黄骠马臀部中了两箭,嘶鸣着把他甩进一道土沟。他趴沟里啃了满嘴泥,心里默数一、二、三……
第三声弩响过后,中军号角起了。刘备的五千精锐从两翼包抄,魏延一马当先砍翻坡口哨卡。张任这才发现上当——那穿金甲的丑鬼压根不是刘备!
“撤!”张任拨马便走。但晚了。庞统从土沟里爬起来,抖了抖袖子里的灰,从怀里掏出个竹哨吹了三长两短。坡后转出五百刀斧手,把张任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张将军,”庞统抹了把脸上的泥,笑得龇牙咧嘴,“您那连弩准头不错,就是太急了。我还没喊‘主公快跑’呢,您就射了。”
张任气得胡子直抖“庞统!你使诈!”
“兵不厌诈嘛。”庞统慢悠悠走到他马前,“降了吧。刘璋暗弱,您这身本事跟着他,不如跟着我主公。别的不说,至少不用天天啃苞谷。”
张任犹豫了。庞统趁热打铁“您想想,雒城粮仓被我烧了——别看我,就是前天晚上那场‘走水’,我干的。您守着一座空城,等啥呢?等刘璋从成都给您送腊肉?”
这话戳了张任肺管子。他沉默半晌,把枪往地上一插“带我见玄德公。”
庞统眉开眼笑,转身对坡上喊“主公!张将军投诚啦!今晚加菜!”
刘备从林子里钻出来,甲都没穿齐,领子还翻着。他看看庞统满脸泥、一身土、龅牙上还沾着片树叶,突然鼻子一酸“士元,你方才趴沟里时,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庞统拍拍屁股,“我说了,保命本事一流。再说了——”他凑近刘备耳边,“我算过命,我庞统要死,也得死在成都城头插旗的时候。落凤坡?这名字不吉利,配不上我。”
半年后,庞统果然死在雒城城下——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这回他活蹦乱跳地进了成都,把刘璋堵在府衙里签了投降书。签完字刘璋还问“庞军师,你脸上那疤是落凤坡摔的?”
庞统摸摸左脸“可不是嘛。啃泥啃出个坑,到现在没长平。”
张任在旁冷哼一声“活该。谁让你穿主公的甲。”
“不穿那甲你能上当?”庞统翻个白眼,“再说了,我这张脸本来就磕碜,多道疤算啥?这叫战损妆,时髦。”
满堂大笑。刘备笑着笑着,悄悄把庞统那件破了个洞的袍子收进箱底——后来称汉中王时,他让人把袍子裱起来挂在书房,取名凤雏脱壳图,底下小字注着建安十六年落凤坡,军师庞统以身作饵,浑身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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