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江陵雪夜孤骑救主2026/9/13
建安十三年冬,荆州江陵城外三十里,雪落如席。
一骑白马踏碎琼瑶,马上将军银甲染血,怀中紧护着一个三岁孩童。身后喊杀声震天,曹军铁骑如黑云压城,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赵云字子龙,常山真定人,此刻他左肩插着一支断箭,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滴落,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。怀中阿斗却睡得安稳,小脸贴着冰冷的护心镜,浑然不知自己正身处修罗场。
“子龙将军!左侧有曹军迂回!”身后传来张飞部将的声音。
赵云不答,他俯身贴在马颈上,白马通灵,四蹄翻飞如踏云。前方是当阳桥,桥后便是刘备主力。但他不能直走——身后数千曹军追兵咬得太紧,若引他们过桥,大哥危矣。
“吁——”
赵云猛勒缰绳。白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。他看见了桥头那面“张”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张飞横矛立于桥头,豹头环眼,见赵云满身血污却目光如炬,怀中孩童安然无恙,不由虎目含泪“子龙!你快过桥,俺来断后!”
赵云摇头,将阿斗解下,双手递过“翼德,你护小主人过桥。我引开追兵。”
“你疯了!”张飞急道,“你已负伤,如何……”
“正因我负伤,才该我去。”赵云打断他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,“曹军见我孤身负伤,必以为我是弃主逃命,定会全力追我。你护小主人回营,告诉大哥——赵云不死,必归。”
言罢,他竟将阿斗轻轻放在张飞怀中,转身策马,向着曹军追来的方向逆行而去。
张飞抱着阿斗,愣在当场。那白马银甲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,却在张飞眼中越来越高大。
“张将军!快走!”部将催促,“曹军近了!”
张飞咬牙,抱紧阿斗翻身上马,向当阳桥后奔去。但他跑出百步,猛然勒马。
“不行!”他吼声如雷,“俺张飞岂能看着兄弟送死!”
他将阿斗交与副将“送小主人回营!若少一根头发,俺回来拧下你脑袋!”
副将连滚带爬接住阿斗,张飞已拨转马头,向着赵云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却说赵云单骑逆冲曹军,果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。曹将淳于导挺枪来迎,赵云侧身闪过,反手一枪刺中其咽喉。他并不恋战,拨马便走,且战且退,将曹军引向西北方向的山林。
“赵云休走!”曹洪、李典二将追来。
赵云冷笑一声,忽然调转马头,反冲入曹军阵中。他枪法如暴雨梨花,连刺数将落马。但曹军实在太多,他的白马已中数箭,嘶鸣不止。
就在此时,林中忽然杀出一彪军马——竟是关羽从江夏借来的水军,由周仓率领。
“赵将军!关将军命我来接应!”
赵云仰天长笑,笑声中却带着哽咽“天不亡我!”
他正要拨马与周仓会合,忽然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白马后腿。白马哀鸣一声,跪倒在地。赵云翻身落地,就地滚出数丈,手中长枪仍紧握不放。
“赵将军!上我的马!”周仓喊道。
赵云却看见——西北方向,一队曹军正押送着十余辆辎重车,车上赫然是被俘的刘备家眷!甘夫人、糜夫人正在其中!
他心头剧震。原来曹军分兵两路,一路追击他,一路押送俘获的刘备家眷。
“周仓!”他嘶声道,“你带人护我突围,这些家眷——我去救!”
周仓急道“将军已负伤,如何再去?”
赵云不答,他已抢过一匹曹军战马,单枪匹马冲向辎重车队。曹军猝不及防,被他连挑数人。他杀到甘夫人车前,一枪斩断绳索,将甘夫人扶上马背。
“夫人速走!向东去,张翼德在当阳桥接应!”
甘夫人哭道“糜夫人和阿斗……”
“阿斗我已交给翼德!糜夫人——”他目光一扫,看见糜夫人正被另一队曹军押往相反方向。他咬牙,将甘夫人马缰一抖,那马负痛狂奔而去。
他再次冲入敌阵,浑身已浴血如修罗。糜夫人见他来救,竟不肯上马“将军不可因我误了大事!阿斗何在?”
“已交翼德!”
糜夫人泪如雨下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她忽然挣开赵云,纵身跳入旁边一口枯井。
赵云目眦尽裂,却来不及悲痛。他推倒土墙掩埋枯井,再次上马冲杀。此时周仓已率援军赶到,曹军见势不妙,纷纷退去。
赵云浑身是伤,几处甲胄碎裂,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但他仍挺枪屹立,目送周仓护送甘夫人远去。
雪越下越大,掩盖了战场上的血迹。
当夜,赵云单骑回到刘备大营时,已是三更。他未进营门,先翻身落马,跪在雪地上。
“赵云有罪!未能保全糜夫人,请主公责罚!”
刘备赤足冲出帐外,一把扶起他。看见赵云满身伤痕,怀中却紧紧护着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鞋,阿斗落下的。
“子龙……”刘备泪如雨下,“为了一个孺子,你险些丧命!”
赵云摇头,将虎头鞋双手奉上“主公,阿斗无恙。云虽死,无憾。”
张飞此时也赶回,抱着阿斗。阿斗正醒着,看见赵云满身是血,竟不害怕,反而咯咯笑起来,伸出小手要抓赵云的银甲。
赵云抬手,轻轻握住那只小手。他满身血污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个疲惫而温暖的笑。
帐外风雪依旧,帐内却温暖如春。刘备看着赵云,又看着阿斗,忽然将阿斗放在赵云怀中。
“子龙,你为阿斗险些丧命。今后,他便认你作义父。”
赵云浑身一震,低头看着怀中天真无邪的孩童。他想起糜夫人跳井前的眼神,想起白马倒下的哀鸣,想起雪地里那些永远留在江陵的兄弟。
“主公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云……愧不敢当。”
“你当得起。”刘备按住他的手,“这天下,谁都可以负我,但你赵子龙——永远不会。”
赵云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他抱着阿斗,迎着风雪走出帐外,仰望漫天飞雪。
雪落无声,覆盖了江陵的血迹,却覆盖不了那个雪夜的故事。
后世史书只载“云身抱弱子,即后主也,保护甘夫人,即后主母也,皆得免难。”
寥寥数语,却不知那个雪夜,白马银枪的将军,是如何以血肉之躯,在万军之中,为一个襁褓中的孩子,撑起了一片天。
而那只虎头鞋,后来被赵云珍藏在怀中,直到他白发苍苍,直到那个孩子长大,成为蜀汉的皇帝。
“义父,”刘禅登基后曾问,“当年江陵雪夜,你怕过吗?”
赵云已是满头白发的老将军。他沉默许久,然后笑了。
“怕。但一想到怀中是你,便不怕了。”
窗外,又下起了雪。
像极了建安十三年的那场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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